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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威访谈] 周建: 气候变化与绿色崛起

时间:2021-02-05 12:07:42  来源:今日国土  作者:柳忠勤 党立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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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绿水青山”还有多远?“金山银山”如何才能实现?“全球病毒肆虐气候异常”、“绿色低碳任重道远”……只要谈到生态文明、谈到绿色发展,这些问题就是不可回避必须直面回答的问题。2021年新年伊始,中国国土经济学会首席顾问、“美丽中国·深呼吸小城”专家委员会主任、原环境保护部副部长周建接受了《今日国土》权威访谈专访,以当下最热议的“绿色、低碳”为主题,对全球气候变化的现状、趋势,世界各国应对之策及中国行动,中国绿色发展面临之挑战与机遇等话题进行了全面深度的阐述。


 

  《今日国土》:周部长您好,大家都感觉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全国各地大降温,北京更是遇到了60年以来的强寒潮。但另一方面,全球气候又在急剧升温变暖,比如全球海洋温度持续的增温并创历史新高,请问,您对全球气候的现状和未来趋势怎么看?
 

  周建——

  全球气候异常状态在加剧

  正如你所提到的,目前全球气候这种忽冷忽热,极端天气频发的现状不断在释放出一个信号:全球的气候变化异常状态在不断加剧,而且愈演愈烈。

  近一百五十多年来,由于工业化的进程及人类活动,导致全球温室气体持续在增加,气候变暖,以致于发现一些异常情况,气候异常表现为极端气候趋多、增强,人们常见的比如:干旱、洪涝、火灾、虫灾、地质灾害等的频次增加。常听说的比如南北极升温、冰川溶化、海平面上升等。举个例子,比如南北极升温,据一些科学家观测南极去年竟然出现了气温20.75度的极端现象,在某些区域大概有15%的冰块溶化。北极也是如此,近年来高于0度的频率在增长,而往年北极常年是零下20度左右。南北极有很多永久性冰川,永久冻土干燥,含氮量高。当水流到达干燥的土壤时,会使营养物处于活动状态,有利于南极洲淡水水生生物群落的生存。但随着冰川大幅度溶化,海平面上升,水的循环模式和水土分布都会被改变,进而改变栖息地的位置和生命周期。由此动植物栖息地在不断的恶化,而且这样的气候变化会改变水循环的模式,扩大水流分布,会造成大量物种的灭绝。另外,如果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人类生存的区域可能会大幅度的缩减。

  再比如,我们遇到的新冠病毒,也可能与气候异常有关。已经有科学家指出:气候异常会导致长时间存在的病毒重见天日,有可能释放“史前病原体”,而潜伏病毒无法估计,这样的现象会扩大人类疫病的流行。显然,气候变暖会导致自然生态系统失衡,并直接威胁人类的生存与发展。世界各国、各个地区、各个企业,乃至每个人,谁都无法逃避。也就是说,地球村面临着重大的威胁和挑战。
 

  《今日国土》:面对这样严峻的现状,您认为,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周建——

  全球行动 大国担当

  我先说两个概念:碳达峰与碳中和。现在这两个词很热,因为在去年的9月22日,在第75届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会上,习近平总书记做出了“中国二氧化碳排放量力争在2030年前达到峰值,努力争取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的庄严承诺。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又将“做好碳达峰、碳中和工作”作为2021年八大重点任务之一。那么,什么是“碳达峰”、“碳中和”?估计现在很多读者朋友还不是很明确。我简单明了的说一下,“碳达峰”好理解,就是二氧化碳排放量在降低之前达到的最高值;“碳中和”指的是在一定时间内,通过植树造林、节能减排等途径,抵消自身所产生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实现二氧化碳“零排放”。这里要注意:碳达峰与碳中和都不是一下就能实现的。碳排放达峰并不单指碳排放量在某个时间点达到峰值,而是一个过程,即碳排放首先进入平台期并可能在一定范围内波动,然后才能进入平稳下降阶段。碳排放达峰是碳排放量“由增转降”的历史拐点,也标志着碳排放与经济发展实现脱钩。

  我再说一些情况:马绍尔群岛、墨西哥、新加坡等国家承诺在2030年以前实现达峰。瑞典、英国、法国、丹麦、新西兰、匈牙利等6国已经就碳中和立法,欧盟、西班牙、智利、斐济正在立法中,芬兰、奥地利等12个国家已经明确了政策宣示。这些国家实现碳中和的期限,基本都在2035年到2050年之间。我们的邻居,日本在2020年10月26日宣布2050年实现碳中和,韩国2020年10月28日宣布2050年实现碳中和。所以,面对气候变化异常加剧,碳中和是顺应世界潮流势在必行,而且必须加快进程。

  中国已做出了明确的宣示,就是我们前面提到的“30·60”目标。为做出这一庄严承诺,中国很早就开始做了大量的工作,比如在2009年我们就明确,碳强度(指单位GDP二氧化碳排放量),要在2020年较2005年下降40%-45%,非化石能源占一次能源消费比重达到15%。森林面积和蓄积量比2005年要增加4000万公顷和13亿立方米。 2015年明确了2030年要实现碳达峰,碳强度下降60%-65%。到2019年底,我们的碳强度下降了48%,非化石能源占一能源消费比为15.3%,已经百分之百落实了国家自主贡献。为努力实现碳达峰目标和碳中和愿景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这是中国行动,更是大国担当。

  但是,虽然已经做了大量的工作、取得了显著的成绩,我们目前面临的压力依然很大、形势还是非常严峻。可以总结为“压力大、难度大、态势复杂、任务艰巨”。当前工业生产、能源消费的驱动因素仍然处于高位,并呈持续增长态势。2019年,全国粗钢、水泥、火电分别为10亿吨、23亿吨和5.2万亿千瓦时,占全球总量53.3%、56%、49.4%,并仍然呈增长趋势。煤炭消费总量39.3亿吨,占比57.7%,高于全世界平均水平27%左右。我们面临的形势还相当严峻。

  近10多年来,党中央、国务院对节能减排高度重视,取得积极成效,为了落实党中央、国务院战略部署,目前,各地区、各部门正在积极推进碳达峰、碳中和的行动,做了大量的工作。

  一是规范碳排放权交易,建立碳市场、碳城市。目前,全国2225家发电行业重点排放单位已经划定了碳排放配额,也就是说从2021年1月1日起,我国启动全国碳市场第一个履约周期,彰显我国运用市场机制应对气候变化的风向标。

  二是实施碳监管。明确碳主体责权,加强监管,进一步明确碳排放主体责权,并明确政府加强监管的内容和程序。“协同治理”温室气体和传统污染物,综合统筹治理的路径、方法和措施等,把碳监管纳入中央生态环境保护督察,并进行考核评估。

  三是生态环境部、发改委正在联合有关部门准备出台关于碳行动的总体方案,明确各地方及各企业的目标、任务、路线图、行动方案及相关政策措施等,这个国家方案很快就会出台。工信部、央行等部门也都宣布了各自的碳达峰和碳中和计划和路线图,相关文件也会陆续出台。

  地区和行业也在积极行动。今年1月14日,上海已经宣布2025年力争实现碳达峰,并同时提出2035年上海的碳排放总量和峰值相比较,减少5%左右。上海的这项宣布,标志着在2025年上海区域的碳排放与经济发展“脱钩”。广东和江苏也相继提出要在全国率先实现碳达峰。

  与此同时,2021年1月15日,也就是上海宣示的第二天,中国石化行业发布了《中国石油和化学工业碳达峰与碳中和宣言》,从推进能源结构清洁低碳化、大力提高能效、提升高端石化产品供给水平、加快部署二氧化碳捕集利用、加大科技研发力度、大幅增加绿色低碳投资强度等六方面提出倡议并做出承诺。以全行业名义宣示碳达峰和碳中和的决心和行动计划,这在全国是首例。目前,煤炭、钢铁、电力、汽车、交通等行业都在编制及并将出台行动计划方案。

  目前,中国已经开展一系列行动,各地各部门各行业,都在不断加大经济转型、产业转型、能源结构转型的强度和力度。由规模扩张的发展模式全面转向更加注重质量、注重效益和注重效率,提速推进经济、社会、生态协调均衡高质量发展,以实现碳中和和生态环境根本好转。

  周建(中)接受《今日国土》专访
 

  《今日国土》:在“百年变局”和“十四五开局”这样的新局面下,您认为绿色发展的挑战与机遇在哪里?
 

  周建——

  大变局中蕴藏着大机遇,中国正在绿色崛起

  新的历史时期蕴藏着三个重要的概念:“大变局”“大趋势”“大机遇”。

  大变局就是你所说的百年变局,不光是我们在变,全球都在变。大趋势是世界大趋势,在全球疫情下国际形势复杂、振荡的趋势。大机遇是指中华民族迎来了伟大复兴的重大机遇。“十四五”是关键、战略、发展的机遇期,绿色发展是重中之重。我理解当前绿色发展内涵三个理念,“双循环”、“可持续”,“高质量”。绿色发展的体制机制格局在“应势应变应难应机”中而构建、变革和完善。要把握这一历史机遇,聚焦新发展目标,践行新发展理念,凝聚新发展动能,构建新发展格局,启动并加快新阶段的绿色崛起。

  下面我重点谈谈绿色崛起的五大领域。

  一、绿色产业。“十四五”规划明确提出,“支持绿色技术创新,推进清洁生产,发展环保产业,推进重点行业和重要领域绿色化改造”。可见,发展绿色产业是“十四五”期间引导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方向,是构建高质量现代化经济体系的必然要求,也是解决污染问题的根本之策,提高人民生活质量的必然之路。这里面包括的内容非常丰富。总的要求是清洁、低碳、安全、高效,推进我国绿色产业升级转型,实现生产与生活的可循环连接。可以从三个层次来理解:一是着力节能增效,包括需求减量、超高能效、结构优化、节约利用,能源替代、低碳化转型等不同方面;二是加大废弃物的资源化、能源化、循环化、低碳化的广度和深度,打造低碳零碳产业链;三是做大做强绿色智造,包括电机系统、供热系统、智能系统、电力系统、机械系统、机车系统、建材系统、物流系统的升级改造。加快推进产业转型升级,提升绿色产业集聚规模与综合效益,推进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发展。

  二、绿色变革。一是创新驱动。通过加快制造业的数字化、智能化转型,引导企业加大基础研究和应用研究,加速创新成果工程化、应用化和产品研发力度,开展大数据、网络化升级改造。鼓励支持建设工业互联网平台,强化5G、人工智能在“智能制造”中的应用,提升企业的精细管理、技术革新与改造升级,加快传统产业升级转型。

  二是社会变革。绿色发展是中华民族的长远之策,要大力推进法治环境、经济制度、技术管理方法路线、政府运行和市场监管等方面的变革。要建立健全法治环境、划清划定法律红线,对任何破坏生态环境的行为坚决零容忍;要强化科技第一生产力理念,加强科技创新,推动科技进步;同时,政府运行和市场监管要进一步适应生产力发展的需要,改革创新,激发市场和社会活力。

  三是绿色金融。绿色发展迫切需要在金融领域进行一系列的变革创新以适应碳达峰形势和任务的需求。当前,许多绿色产业面临融资难、融资贵的一系列问题。从2016年开始,中国自上而下的这条金融探索之路,从环境信息披露要求、政策激励、法制建设、产品创新、推动地方绿色金融发展、对外投资绿色化等角度,从信贷、债券、保险、基金、碳金融等方面支持经济发展和绿色转型。根据测算,从2014年到2030年,中国绿色金融需求在41万亿到125万亿之间,用金融手段鼓励支持绿色产业发展,是实现高质量发展的重要一环。

  四是推进绿色服务。绿色发展、高质量发展需要更多的智力支持,未来,在咨询、设计、环境托管、第三方治理等方面,会催生很多相关的绿色服务行业。如咨询公司、智库、绿色管家等,这些机构或平台将会更专业、更精准、更聚焦地为地方或企业进行服务。在绿色发展的大趋势下,绿色服务行业也将会应运应势而蓬勃发展,值得引起关注。

  三、绿色蓝图。要谱写“山水林田湖草沙”大蓝图,强化统筹、综合、协同、整体养育与整治,构建人与自然和谐共同体和生态安全格局。

  以水为例,国家目前已经启动了长江黄河流域大保护。党中央明确提出了了“节水优先、空间均衡、系统治理、两手发力”的治水思路,防洪减灾体系基本建成,龙羊峡、小浪底等大型水利工程充分发挥作用,黄河含沙量近20年累计下降超过8成。水土流失综合防治成效显著,生态环境明显改善。三江源等重大生态保护和修复工程加快实施,上游水源涵养能力稳定提升。中游黄土高原蓄水保土能力显著增强,实现了“人进沙退”的治沙奇迹,库布齐沙漠植被覆盖率达到53%。下游河口湿地面积逐年回升,生物多样性明显增加。

  以林为例,习近平主席在联合国气候雄心峰会上宣布了中国国家自主贡献的一系列新举措。其中有一项就是2030年中国森林蓄积量比2005年增加60亿立方米的承诺。美国国家航天局2019的最新研究成果显示,全球从2000年到2017年新增绿叶面积的1/4来自于中国,其贡献比例居全球首位。而联合国粮农组织发布的《2020年全球森林资源评估》报告也显示,近10年中国森林面积增加全球第一。森林蓄积量的增加对应对全球气候变化,实现中国2030年碳达峰和2060年碳中和的承诺目标极为重要。

  以草为例,以前我国因为开垦过度和超载放牧,草原大面积的蚕食的状态,引起草原退化,从而出现过沙尘暴、水土流失、黄河断流等诸多严峻问题。国家采取了很多措施,比如天然草地保护工程,天然草地治理、京津风沙源治理等重大工程,使得退化草原的植被覆盖达到56%左右。为加强草原保护,国家将实施草原保护修复重大工程并与重要生态系统保护修复,国土空间生态保护修复重大工程相衔接,拓展森林、湿地、草原生态碳汇。

  我从以上三方面为例,其他几方面就不展开了。总之,“十四五”期间我们综合统筹山水林田湖草沙气等自然要素,保护好,养育好,修复好我们赖以生存的生态环境,生态环境与人类命运是共同体,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基础。

  四、绿色生活。要全面推进绿色低碳消费,普及绿色低碳生活方式,构建节约型、循环型、集约型社会,发展绿色交通、绿色建筑、绿色产业、绿色食品等等,形成主导理念和社会氛围,全民动员、组成合力,使碳达峰、碳中和行动和每个人息息相关,实现经济发展与碳排放逐步脱钩,让绿色生活进入千家万户,促进经济社会生态协调健康发展。

  五、绿色文化。要动员社会力量,从教育、技术、行为、及相关政策、措施等方面入手宣传低碳理念,传播低碳意识,普及低碳文化,推广应用低碳技术,鼓励低碳行为,奖励低碳成效。以形成良好的社会文化氛围,由此推进公共治理和社会信用体系的建设。构建与时俱进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治、经济、政策、市场及社会治理体系,并发挥其强大功效!
 

  《今日国土》:作为学会首席顾问、“美丽中国·深呼吸小城“专家委员会主任,您亲历过百余家小城生态环境的变化和因此带来的经济发展。请问,您觉得学会应该如何进一步发力,以更好服务于共建地区实现“绿色发展、高质量发展”目标?
 

  周建——

  聚焦绿色高质量发展 助力基层生态文明建设

  今年,是中国国土经济学会开展深呼吸小城共建工作的第七个年头。七年来,学会为全国126个城市或地区的生态建设发展提供了科学、规范、权威的理论及专家支撑,通过深呼吸小城创建、共建,通过举办深呼吸旅游文化节和深呼吸主题论坛,通过国土空间规划的编制和咨询论证,通过产业带动、项目落地以及学会“一刊一网一中心”的宣传推动,有力的促进了深呼吸小城的生态文明建设和经济社会发展。当下,我国处于转型发展、绿色发展和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时期,产业升级和结构调整任务艰巨,城乡建设和社会发展面临新的问题、新的机遇,在这个进程中,学会要充分认识到习近平总书记关于“要探索以生态优先、绿色发展为导向的高质量发展新路子”的重大意义,面向“美丽中国·深呼吸小城”和学会从2001年开始,根据国家经济社会发展需要先后创建并组织实施的全国中小城市生态环境建设、低碳国土、国土空间优化三个实验区(简称“一城三区)的168个城市,加快绿色发展、高质量发展共建进程。对自然资源禀赋良好、绿色发展成效显著的地区进行重点关注,对近年签约共建“美丽中国·深呼吸小城高质量发展实验区”的鹤壁、榆林、将乐、沁源、米易、睢县等地区,以高质量发展为标准,引资引智、打造模版、作出示范。

  另外,今年1月,学会依据《美丽中国·深呼吸小城评价(试行)标准》(以下简称团标)要求和程序,批复认定北京密云区太师屯镇、浙江温岭石桥头镇为首批“美丽中国·深呼吸小城(镇)”,这是学会工作的创新,也说明了学会深呼吸小城专家委员会对乡镇基层生态文明建设工作的重视,也是学会共建服务工作下沉的一种尝试,可以继续发力。(作者:中国国土经济学会 柳忠勤 党立倩)

  注:第十届全国政协副主席、学会名誉理事长、“一城三区”总顾问张怀西(左5),学会首席顾问、第九至十二届全国政协人口资源环境委员会副主任、中国国土经济学会学术指导委员会主任江泽慧(右5),学会首席顾问、深呼吸小城专家委员会主任、原环境保护部副部长周建(右4),国务院参事、全国低碳国土实验区专家委员会主任、科技部原副部长刘燕华(左4),中国科协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宋军(左3),学会党委书记、理事长柳忠勤(右3),学会专家委员会副主任、全国政协委员、河南洛阳师范学院校长梁留科(左2),河南省商丘市梁园区区长张兵(右2),中国英利集团副总经理刘翠卿(左1),中国国土经济学会党委委员、秘书长刘军萍(右1)在“一城三区”建设与发展座谈会前合影

责任编辑:梁晓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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